解放战争重大转折点-豫东战役之血战睢杞
引子
豫东战役亦称开封、睢杞战役。1948年6月17日至7月6日，华东野战军、中原野战军及冀鲁豫、豫皖苏军区部队歼灭河南省开封国民党守军，并在睢县、杞县地区与国民党军展开作战。战役分两个阶段进行。第一阶段，6月17日至22日，攻克开封。第二阶段，6月27日至7月6日，围歼区寿年兵团主力和黄百韬兵团一部。此次战役共歼国民党军9万余人，解放了大片中原地区，使国民党军失去了在中原战场上实施战役进攻的能力。
正文
开封战役给了国民党统治集团沉重打击，南 京、上海舆论哗然，纷纷指责国民党军统帅部的无能。蒋介石为了平息内讧，决心收复开封，寻找我华野主力决战，以挽回面子。当陈唐兵团主动撤离开封后，6月26日，邱清泉率5军先头部队进入开封，向蒋介石交了账，也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。
国民党统帅部分析：共军经过开封之战， 必定疲劳不堪，消耗很大，急需休整。可以乘此 机会寻求决战。据空军侦察报告，共军主力正向通许地区前进。国民党军统帅部命令：以邱清泉 5军主力南下通许追击，以第四绥靖区刘汝明的 部队进驻开封，接替5军；以第6绥靖区副司令区寿年指挥第72、75师组成第7兵团，由民权经睢县、杞县迂回；命令上蔡的胡琏第18军迅速北上。他们企图从三个方向包围华野主力，迫使我军与其在开封以南决战。 然而，战争的主动权此时掌握在我军手中。
几天之前粟裕就看透了国民党军这步棋。6月22日 他给刘邓陈的报告中说：“依目前情况，敌已分成三大集团（郑州、商丘、驻马店）掎角之势，分 向开封来援，以求与我决战。”华野的打算是“争取休补一短期，而以外线部队积极动作，迫敌分散，调动敌人，待机歼敌为好”。 6月25日，眼看邱清泉部队逼近开封，粟裕果断下令放弃开封，与邱清泉脱离接触。然后他报告军委：“我们拟待邱兵团入汴后，以三、八纵分割邱、区之联系，以一、四、六、十、十一纵、 特纵、广纵歼灭区兵团于杞县以南。如邱入汴后区又迟迟不进时，则我向北跃进，求得歼灭区兵团一部或大部于民、兰、睢、杞地区。” 26日毛泽东以军委名义复电：“蒋、白（崇禧） 似判断我粟陈张南进与刘邓会合打十八军等，故令邱、区从民权、兰封、开封之线向西急进，以期合击我军，邱军又以一部守开封。在此情形下粟陈张部署在睢杞、通许之线（或此线以南）歼敌一路是很适当的。如能歼灭七十五、七十二两 个师当然更好，否则能歼灭75师也是很好的。敌指挥官中区寿年和我军作战较少经验。”
毛泽东、粟裕的目标一致：打区寿年。战机也 随即出现了。根据粟裕的指示，6月26日，三、 八纵由开封郊区向通许方向转移，给邱清泉让开去开封的大道。一、四、六纵则向杞县以南转移待机。南京国防部认为我军经过开封之战已经疲劳不堪，“似无积极企图，必向津浦路前进”，遂令邱、区两兵团全力追堵我军。邱清泉急于立功，将开封守备交给刘汝明部，率主力南下通许，尾追我三、八纵。多疑的区寿年认为我军“有向平汉路进攻模样”，但也没有把握，在睢杞地区举棋不定。这样，两个兵团一路急进，一路踌躇不前，一下拉开了40公里的距离。
粟裕抓住了这一有利战机，不待查明区寿年兵团的具体部署情况，即于27日下达围歼区寿年兵团的作战命令， 豫东战役第二阶段的作战开始了。
区寿年是广东罗定人，青年时代投身北伐军， 隶属蔡廷锴将军部下。曾参加过“八一”南昌起 义，后因政见不同，蔡部脱离起义军回归国民党集团，改编为十九路军。1932年区寿年任十九路军78师师长，驻守上海。在遭受日军挑衅时，区寿年率部奋起还击，参加了“一·二八”抗战，受到国内赞扬。不久，蒋介石调十九路军到江西苏 区“围剿”红军。蔡廷锴不愿意打内战，在福建起义，宣布成立“福建人民政府”。后遭国民党军镇压，十九路军被改编，区寿年也被迫流亡欧洲。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回国投奔李宗仁部下，参加徐 州、武汉会战，表现勇敢。抗战胜利后任第6绥 靖区副司令，驻商丘。他虽不是蒋介石嫡系，但打仗还是用得着。蒋介石任命他为兵团司令，就是希望他临危受命，发挥作用。
区寿年知道共产党的厉害，不像邱清泉那样猖狂，行动比较谨慎。但他依仗部队的优势装备，不相信自己会打败仗。6月27日，他指挥72、75师进至睢县西北的龙王店、陈小楼、杨拐一带，听说我军已撤离开封，觉得没有必要急于西进。又得到情报说西面发现共军，于是命令各部就地构筑工事，准备固守，等待邱清泉前来会合。
27日黄昏，根据粟裕的命令，一、四、六纵组成的突击集团由一纵叶飞司令员统一指挥，发起对区寿年兵团的围攻。一纵1师由长岗、河阳集沿睢杞公路跃进，楔入睢县西北，隔断区寿年兵团72师与75师间的联系；四纵向平店方向前进， 切断75师与83师间的联系；六纵向榆厢铺、杨拐方向攻击前进。十一纵与六纵18师由民权越陇海路南下，尾追区寿年兵团。28日，我军完成了对区寿年兵团的包围。将区的兵团部及75师一部困在龙王店，将75师其余部队分割围困在杨拐、常朗屯等地；将新11旅围困于龙王店以北的陈小楼，将72师围困于铁佛寺。一场“瓮中捉鳖”的围 歼战开始了。
一纵1师在廖政国师长指挥下，向75师与72师 的接合部猛插。一夜占领了16个村子，拉开了一 条十几里长、四里宽的豁口。将敌人分割开来。 1师两个团背靠背修筑工事，准备应付两面敌军 的冲击。敌军发现我军的行动，以猛烈炮火向我 军阵地轰击，打得到处硝烟弥漫。我军阵地太窄，东面72师的炮弹从我军阵地上呼啸而过，打 到对面75师阵地前沿。75师也不甘示弱，集中炮火还击，又打到72师阵地上。就这样乱打了一夜，也不知浪费了多少炮弹。到29日拂晓，敌军看清我军阵地后，修正射程，向1师阵地开火。1 师工事被炸塌，电话线被炸断。战士们坚守阵 地，直到黄昏。 29日一天，我突击兵团肃清了外围，将区寿年兵团进一步压缩。夜晚，开始分头进攻常朗屯、杨拐、陈小楼之敌。激战一夜，杨拐、陈小楼打成僵局，能否拿下常朗屯就成为战役的关键。
常朗屯是睢县城西北、龙王店以南的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，此时驻守着75师近5 000人。村外有土围子、小河，村里还有一个内围子。四面地形开阔，敌军布置了立体火力防御，还有强大的炮火。为了歼灭这股敌人，打开歼灭区寿年兵团的突破口，叶飞调1师前来主攻。 战斗进展非常迅速，廖政国来不及侦察地形， 就命令2团投入战斗。这是一场敌众我寡的进攻 战，2团一个营突进村中，在敌人火力反击下被 困在村内，与敌军混战，伤亡很大。廖政国手中已经没有机动部队，非常焦急。这时，叶飞打来电话，派遣纵队警卫营跑步前来助战。1师增添生力军，攻得更猛。廖政国把后勤人员和机关中一切能拿枪的人都集中起来，投入战斗。1师拼尽全力，终于在 7月1日拂晓将常朗屯之敌全部歼灭。
六纵杨拐战斗打得非常艰苦。28日早晨，16师48团1营进至杨拐，与敌军交火。当时营长以为敌军不过一个连，又是野外无工事，当即指挥部队分三路向敌军猛扑。敌军迅速退入鹿砦，以密集火力封锁开阔地，使我军遭受重大伤亡，1营营长牺牲，被迫停止进攻。下午18师首长来到前线，决定将三个团全部投入战斗。29日再次攻 击，48团2营在没有侦察地形和进行战斗准备的情况下，听到号令一拥而上。冲到鹿砦前忘了带炸药，结果在敌军火力下伤亡很大，被迫撤出。 47团3营从东南角进攻，也犯同样的错误，营长连长冲在前面，相继伤亡。部队失去指挥，攻击失利。抓住敌军俘虏询问，才知道杨拐驻有敌军一个团。
纵队首长得知这些情况后，皮定均副司令员亲自来到杨拐前线，察看地形，重新组织各团的爆破队、突击队；调来两门山炮置于杨拐正 西150米处抵近射击，并将所有迫击炮、轻重机枪集中在一线阵地。30日傍晚开始炮击，46团爆破组炸开鹿砦，突击队迅速冲上。但第二道鹿砦还没炸开，二梯队又跟上来。四个连的人挤在狭小地带，进退不得，在敌军火力封锁下伤亡很大。48团连破三道鹿砦，冲入杨拐村内，连续攻 占十几个地堡。再向纵深发展，因突击队伤亡较多，其他方向部队没跟上，形成孤军奋战。敌军拼死进行反冲锋，48团突击队寡不敌众，被挤了出来，阵地得而复失。 杨拐战斗连续三天进攻未能解决敌军，48团已失去突击力，47团消耗也很大，18师处于很艰苦 的境地。但皮定均和师首长不动摇决心，7月1 日，他们将师侦察连调上来作第一梯队，46团3 营为二梯队，抓紧时间白天发起攻击。
战争就是这样残酷，我们伤亡疲劳，敌军也同样如此。在 这种时刻，就看谁能咬紧牙关，坚持到底。杨拐守敌在弹尽粮绝、援兵不到的情况下，终于崩溃，夺路突围。我军见敌军溃散，士气大振，各部队冲上前去，将残敌分割歼灭。战斗结束后，六纵对杨拐战斗中表现的轻敌莽撞，深刻地总结了教训。
7月1日这天，我军相继攻占陈小楼、邱屯、王 里店、杨拐等村庄，将国民党第75师的6旅、新 编21旅全部歼灭，并对区寿年兵团部所在地龙王店形成包围。
龙王店地处睢县西北，是豫东平原 上一个比较大的镇子。镇子周围有厚实的围 墙， 区寿年的兵团直属队、75师师部和所属16旅46团 都集中在这里。他们拥有四辆坦克和相当数量的火炮，弹药也很充足。当6月28日区寿年兵团刚刚被我军包围时，75师师长沈澄年曾向区建议：乘共军立足未稳，自己又有一定实力之机，赶快组织突围，以免坐以待毙。区寿年犹豫不决，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固守待援，夹击共军，反败为胜。他不听沈澄年的劝告，命令部下在龙王店抢修工事。他指挥部队加固围墙，在围墙外挖了几道外壕，砍光了附近的玉米、高粱，设置了鹿砦。在土围墙内拆掉民房，用门板、装土的木箱构筑纵横交错的防御工事。区寿年自信地对部下 说：“龙王店不是陈小楼，这里有一丈高的围墙， 有上万人的兵力，还有上百门大炮，加上坦克，共军想吃掉我们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华野虽然包围了区寿年兵团，但形势不容乐 观。在蒋介石的督促命令下，西线的邱清泉5军从开封方向压过来，虽然遭到我华野三、八、十纵的顽强阻击，仍在7月1日推进到过庄、官庄、张阁一线，距离区寿年约10公里。在东边，徐州指挥部将北援兖州的整编第25师调回，与第3快 速纵队组成一个兵团，以黄百韬为司令，从商丘方向压过来，也到达距整编72师所在地铁佛寺以 东10公里的帝丘店。华野一方面包围区寿年兵团，同时又受到强大援敌的两面夹击，面临严峻考验。是坚持还是改变原来的战役决心，需要刻不容缓地作出决断。
粟裕和指挥员们对敌我形势作了全面分析，认为我阻援部队能够顶住敌军的攻击，为突击兵团歼灭区寿年兵团争取时间。粟裕决定：原战役决心不变，集中三个师的绝对优势兵力，一举歼灭区寿年兵团。他下达命令：1 日晚间发起对龙王店总攻，一纵攻南门，四纵攻 西门，六纵18师攻东门。
当日晚8时，我军开始总攻龙王店。炮火猛轰 一小时后，一纵2师、四纵10师、六纵18师从三 个方向对龙王店发起进攻。突击部队沿着近迫作业挖成的战壕迅速接近敌军防御阵地，爆破队大显神威，连续炸毁敌军三层鹿砦，并将围墙炸开大口子。战士们从突破口内涌入，密集的手榴弹投向敌军，很快攻破第一道防线，向村子纵深发展。当18师战士冲到敌军第二道工事前，十几具火焰喷射器突然发射，一条条火龙翻卷着烈焰凶猛扑来，燃着了街道房屋，我军战士当场被烧伤数十人。大家没见过这种武器，进攻受阻。这时两侧敌军也迂回过来，企图封锁突破口，包围我突击部队。在这紧急关头，18师51团彭光福团长 命令第二梯队立即发起攻击，不惜一切代价往前 冲。乘敌军火焰喷射器更换药剂的间隙，我军一 排排手榴弹扔过去，将敌人炸得四处溃散。火焰喷射器丧失了作用，18师迅速向纵深推进。
到晚上10时，我军三个师都突破了敌军防线，像一把把尖刀插向区寿年的兵团司令部。眼看大势已 去，区寿年与兵团参谋长林曦祥慌忙爬上坦克， 在其他三辆坦克的掩护下，企图突围逃跑。 六纵18师正在与敌军进行巷战，突然看到四辆坦克从街里开过来，径直向东门冲去。许多战士第一次面对坦克，不知道怎样对付。有的只得闪到一旁，有的端着枪朝坦克射击。子弹打到钢板上叮叮当当响，没有效用。第一辆坦克冲到东门，东门塞满了装土的草袋。坦克撞不开，只好退回来转向南门。后面的三辆坦克在街道里被我军战士包围，动弹不得，只有这一辆坦克沿着村 边的围墙慢慢向南开去。
18师52团8连的印永鑫排长看到一辆坦克迎面 开来，从围墙上飞身一跃，跳到坦克的甲板上。 敌坦克驾驶员发现有人上来，急速转动炮塔。印永鑫被粗大的炮筒扫下坦克，重重摔在地上。他不顾胳膊流血，骂道：“老子非制服你不可！”让战士托举他再次爬上去。这次印永鑫骑在炮筒 上，任凭炮塔旋转，也甩不下来了。印永鑫用手榴弹敲着坦克的上盖，高声喊道：“快停下来，缴枪不杀，不停我就炸死你们！”坦克缓缓停下，但是突然从射击孔里打出几发子弹，印永鑫见敌人还想顽抗，掏出手榴弹悬在射击孔前，怒喝 道：“投降不投降？不投降炸死你们！”只听里面惊恐地说：“别炸，我们缴枪。”坦克上盖打开了，第一个爬出来的是个瘦高个中年人，肩上佩戴着中将军衔，他就是区寿年。随后参谋长林曦 祥、副官、坦克驾驶员也陆续出来，当了俘虏。 区寿年怕战士们打死他，拿出美元和金戒指送给印永鑫。印永鑫严辞拒绝：“我们只要武器，不搜俘虏腰包。”把区寿年的左轮手枪缴下，然后把他们押送到附近的四纵指挥部去。为了表彰印永鑫的英勇作战，华野授予他一级战斗英雄称号，颁发人民英雄奖章一枚。
7月2日拂晓，龙王店战斗胜利结束。75师师长 沈澄年在突围时也被我军俘虏。3日黄昏，六纵 17师和八纵23师进攻何旗屯、榆厢铺的敌人。经一夜战斗，全歼敌75师16旅的两个团。至此，区寿年的兵团部和75师被我军全歼。 区寿年兵团被包围后，蒋介石万分焦急。7月2 日，他在空军司令周至柔陪同下，乘飞机亲临睢杞战场视察。当天下午6时，他在徐州写下手 令，严令邱清泉迅速攻击前进，与区寿年、黄百韬会合。手令中说：“龙王店失陷，区寿年、沈澄年二同志若非阵亡，必已被俘。中原战局，严重万分。两日来连电令弟（指邱清泉）全力东进增 援，而弟违令迟滞，视友军危急不援，以致遭此最大之损失。得报，五中惨烈，不知所止！故今午特飞杞县，甚望与弟空中通话，以救榆厢铺与铁佛寺友军之危。此时，惟有弟军急进，一面救援75师在榆厢铺之一旅与铁佛寺之72师，一面与西进之25师会合，方能挽坠势，亦所以保全弟军不致孤危被歼也。”焦急之情，跃然纸上。蒋介石也不是无能之辈，他督促邱清泉全力东进，挽救了黄百韬被歼灭的命运。
邱清泉接到蒋介石的手令时，正在与华野三、八、十纵苦战。如果说邱清泉对区寿年是见死不救，确实冤枉。当邱清泉发觉开封是座空城，区寿年兵团遭受我军包围后，就调转头来尾追陈唐兵团，想与我军决战，并为区寿年兵团解围。陈唐按照华野司令部的部署，原准备在通许以北的小城集、万全尝、韩岗一带构筑工事，阻击邱清泉兵团。没想到邱清泉依靠机械化装备，动作相当快，6月27日抢在三纵前面占领了小城集、万全尝地区。三纵22团行军误入敌区，与敌军交火，我方才得知敌军动态。这时华野十纵完成阻击胡琏兵团的任务后，在宋时轮司令员指挥下从上蔡长途行军，回归华野建制，正赶上阻击。陈士榘(jǔ)调整部署，以三纵在陈皮岗、许岗一线，八纵在许庄、高阳集一线，十纵在桃林岗一线进行防御，准备与5军打一场硬仗。
睢杞战役的西线阻援战斗从6月28日开始。5军200旅在优势炮火支援下，首先向八纵阵地发起攻击。八纵65团坚决阻击，经两个小时战斗，敌军占领高许庄、姚庄、于庄一线，我军转至周店与敌军对峙，黄昏撤出阵地。5军83师则向杞县县城进攻，防御在城东的四纵教导团阵地被突破，我军放弃杞县，在杞县以东的村庄组织防御。邱清泉进了杞县县城，督促各部继续进攻。三纵和八纵坚守不退，从侧面牵制5军行动。
6月29日清晨，5军96旅以猛烈炮火轰击我八纵64团马岩、孙訾阵地，然后以坦克和装甲车迂回攻击，八纵猛烈反击，打退敌军多次冲锋。同时5军139旅向八纵高阳集阵地发起攻击，八纵64、67团和特务团与敌军苦战四个小时，部分阵地被敌军占领。下午，敌军分数路再次进攻，企图分割三纵和八纵的连续。八纵一面积极防御，一面向北出击。到黄昏时，高阳集一线阵地仍在我军掌握之下，敌军倾其全力，只前进了8到10里。
7月1日战斗达到空前激烈的程度。邱清泉已判明我军将对龙王店、榆厢铺的区寿年兵团发动总攻，他急于向区寿年兵团靠拢，指挥5军和83师沿睢杞公路进攻，企图从正面突破我军阵地。当时防守许岗的四纵12师被华野调走执行任务，由三纵9师接替阵地。狡猾的83师63旅发觉我军调动，马上发起攻击。9师25团接防时正赶上敌军进攻，仓促应战。与敌军混战40分钟，敌军突入村内，25团被迫撤出阵地。陈士榘得知后，认为该阵地被突破将对全局产生严重影响，命令25团乘敌人立足未稳全力反击，并派出27团一个营做预备队。25团下午进行反击，到黄昏时收复阵地。这时，5军45旅向许岗的三纵24团发起进攻。24团激战几个小时，杀伤400多人，将敌击溃。我军干部轻敌麻痹，认为敌军不会马上再来，阵地没有问题，也没有迅速整理部队，调整火力部署。谁知敌军前面的部队正往后撤，后面第二次攻击的部队就上来了。24团措手不及，战斗一小时，许岗阵地失守。当晚纵队首长命令22团组织反击许岗，由于部队连续战斗，伤亡很大，部队组织已不健全，突破后无力发展，反击没有成功。2日三纵撤出战斗，退到滕店一带继续阻击。
最壮烈残酷的阻击战是十纵在桃林岗的战斗。桃林岗位于杞县以东7里，地处杞县至太康、睢县两条公路的要冲，是邱清泉兵团东援的必经之路。这是一个较大的圩子，村周围有土围墙，墙外有两米深的壕沟，便于我军防守。宋时轮以主力28师防守土楼至桃林岗一线，以桃林岗为重点防御阵地。从6月29日起，5军200旅分别向桃林岗两侧的程寨、张阁、权寨发起攻击，我军前沿阵地一度被突破，敌军逼近桃林岗十纵主阵地。
第二天的战斗更为激烈。坚守桃林岗的83团3营，在防御正面不断扩大的情况下，临危不惧，顽强阻击，上午打退敌军两次进攻。下午，敌军对桃林岗进行了半小时的炮火急袭，并以飞机配合轰炸，桃林岗被打得硝烟弥漫，房倒墙塌。敌军一个团的兵力在7辆坦克掩护下气势汹汹冲过来，3营营长朱福修一面命令仅有的两门战防炮打坦克，一面组织部队集中火力打步兵。敌军在长官严厉督促下，使用“肉弹战术”，一批被打倒，后一批又拥上来，已经接近我军阵地。在这紧急关头，我军的战防炮准确命中一辆坦克，其余坦克调头后转。看到敌人乱了阵脚，我军跃出战壕，进行反冲锋。到黄昏时，桃林岗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子，许多树木被拦腰炸断，阵地前布满了敌军的尸体。
十纵战士已经两天没有休息，仍然忍耐着疲劳和饥饿，抢修工事，准备下一次战斗。鉴于十纵打得很艰苦，伤亡也很大，当天粟裕指示十纵：张阁之敌反击不了，就不要再搞了。明天可放弃屈尝、张阁、桃林岗一线阵地，只要小河铺明天保住，就无问题，但尽量多控制一些时候。
7月2日，区寿年兵团在我军总攻下土崩瓦解。邱清泉被蒋介石催命，坐卧不安，命令各部不惜一切代价，突破我军防线，坚决东援。7月2日上午，5军200旅以两个团的兵力，对桃林岗发动最猛烈的进攻。敌军显示了比较先进的战术，他们先派小部队到我前沿阵地观察，然后指挥炮兵射击。5军善于集中炮火，猛烈轰击一处，务必将我军前沿阵地完全摧毁，然后以小部队正面进攻，而以主力部队进攻我军翼侧。敌军炮火加上飞机轰炸，再次将桃林岗打成一片火海。在敌军炮火和猛烈进攻下，十纵83团伤亡很大，上午西北角阵地一度被突破。这时，粟裕亲自打电话给83团团长、政委，关切慰问，并命令部队坚决阻击敌人，不后退一步。消息传遍阵地，全团深受鼓舞。3营9连组织反击，从侧面袭击冲进村内的敌军，野外敌军支持不住，狼狈溃退，桃林岗阵地完全收复。
从7月1日到5日，十纵阻击五昼夜，堵住了5军东援的道路，有力保障了东线突击集团的歼敌，表现出极顽强的斗志。有的团几乎打光了，仍然坚守阵地。在最危急时刻，他们不仅坚守自己的阵地，还抽出兵力增援许岗。与十纵交过手的国民党军，不得不佩服十纵的战斗力。据被俘的75师师长沈澄年说：5军、11师都有这样的评论，十纵防御能力强，防御精神好， 作战时白天必能坚持到黑夜，且有坚持到适当时间才撤离战场的决心。他们一致认为：“十纵应列入华野之头等部队。”
从6月27日到7月6日，华野三、八、十纵在杞 县以东地区顽强阻击邱清泉兵团，使国民党军五 大主力之一的5军付出沉重代价，未能冲破我军 防线，解救区寿年兵团。虽然距离龙王店不过20 余里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区寿年兵团全军覆灭。 另一支国民党军主力18军在胡琏指挥下到达太康，受到刘邓中原野战军的牵制阻击，也未能再前进一步。刘邓向阻击部队下了严厉的命令：粟裕部队为了歼灭敌人，已经使用了所有的力量， 再也没有预备队。我军一定要配合粟裕部 队作战，绝不让胡琏增援。中原野战军一、二、三纵队在编制不满员（三个纵队总数42000人），弹 药缺乏的困难条件下，尾追胡琏，紧紧咬住敌军，迫使胡琏回过头来应付中原野战军，无力北上。陈唐兵团和十纵的西线阻击，中原野战军的配合，有力保障了粟裕指挥东线突击兵团歼敌。
国民党统帅部尽管调兵遣将，费尽心机，无奈该增援的来不了，该突围的出不去。在咒骂感叹之余，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：豫东之战是一个转折，华东野战军的作战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阶段。南京国防部在战后的一份报告中说：“在匪攻区寿年兵团之时，我即电令5军之邱军长率部星夜东进增援，65师30日由杞县向东推进，被匪三纵、八纵及十纵、四纵之一部，阻止于过庄、 许岗、桃林岗之线。连日经5军猛烈攻击，因匪逐村顽强抵抗，尤以桃林岗据点匪我反复争夺，得而复失者数次。又许岗据点亦经我连日猛攻， 7月2日始得攻占。惟我伤亡甚重，匪军抵抗顽强，无法进展。”
在检讨国民党军本身忽视开封防务，情况判断不明，协同救援不力等失误后，他们承认：“此次豫东会战，匪军所表现特异三点： 1．敢集中主力作大规模之会战决战；2．敢攻袭 大据点，如开封、兖州、襄樊等；3．对战场要 点敢作顽强固守，反复争夺。如桃林岗、许岗、董店等。以上诸端，在在足证匪军之战力逐渐强 大，吾人应作加深一层之认识与努力者也。”
7月2日清晨，华野东线突击兵团经过一夜总 攻，全歼区寿年兵团。这时，粟裕认为预期的战役目的已经达到，部队连续作战，减员较大，十分疲劳。下一步任务是如何组织部队胜利撤出战斗，转入休整。到下午东面形势突然发生变化， 黄百韬的25师突破中原野战军十一纵的防线，推进到距离龙王店20多里的帝丘店。并且继续分路向我军进攻，中野十一纵因伤亡较大，被迫放弃马口、王老集一线阵地。粟裕听到报告，心头为之一震。黄百韬的到来对我军从战场东部撤出威胁较大，如果不给他以有力打击，我军携带大批伤员，难以顺利撤出战场。即使撤出，各路敌军尾随而来，也会使我军陷于被动。想到这里，粟裕下定决心，乘黄百韬长途跋涉，部队尚未全部 展开，我军先声夺人，给运动中的黄兵团以歼灭 性打击，为我军顺利撤出和休整创造条件。他下达紧急命令：“四纵、六纵跑步向东攻击前进，与 1师取得联络，坚决截断72师与25师之靠拢。”
同日，华东野战军首长发出给全体同志的一封 信。信中说：“战役进行到现阶段，是全战役的重要关键。因为我们能够坚持下去，就可以全歼守敌。如果不能坚持下去，就让敌人避免了全歼的命运。我们全歼了守敌，就可以争取在雨季更安全较长时间的休整，就可以改变中原战局。”“部队伤亡、消耗、疲劳是事实，但敌人伤亡更大，消耗更多，疲劳更甚，处在四面包围，随时准备就歼的恐怖中。我们必须咬紧牙关，坚持下去，不要让吃到口边的东西给溜掉了。我们对敌人要狠，要有全歼敌人的雄心，要善于打落水狗，要把一次可以消灭的敌人，不留给以后再麻烦。”信中号召全体指战员“不怕疲劳，不怕伤亡，克服困难，把全部体力智力贡献出来。坚决执行命令， 服从指挥，为争取此次战役圆满胜利而战”。
睢杞战役最后阶段于7月3日中午打响。叶飞指挥一纵1师由董店向王老集进攻，3师负责切断帝丘店与王老集之间的联系。四纵主力进攻田花 园，六纵主力进攻刘楼，两广纵队配合四纵完成对黄兵团的包围。粟裕通过叶飞指示各纵队动作一定要迅速，不得停留，力求在白天聚歼敌军于帝丘店一带，否则以放纵敌人论罪。这天黄昏， 各部队按照上级部署，分头开始进攻。华野特纵的榴弹炮，配属给各进攻部队，在战斗中大发神 威。4日晨9时，四纵12师攻占田花园，歼敌1000 多人，六纵在杨桥歼灭敌第三快速纵队一个团， 残敌狼狈逃窜，收缩到帝丘店附近村庄中。黄百韬兵团北面防线动摇，有全面崩溃之势。黄百韬为挽回败局，亲自登上坦克，指挥三个营部队从 帝丘店北门突出，向田花园、刘楼反攻。双方激烈战斗，弹如雨下。黄百韬的两个卫士负伤，跟 随黄的108旅李团长也被打成重伤。但黄百韬困兽犹斗，指挥部队拼命攻击，终于将田花园、刘楼阵地夺回。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，双方都付出沉重代价，疲劳不堪。
7月5日，粟裕调整部署，决心集中力量于当晚消灭帝丘店外围之敌，然后总攻帝丘店，预期于7日拂晓解决战斗。他命令叶飞在特纵榴弹炮连到达后，于黄昏开始炮击王老集。四纵进攻许庄、何庄。六纵进攻赵庄、王庄。刚由西线调来的八纵一部负责进攻陈冈。占领上述村庄后，就从四个方向总攻帝丘店。当夜22时，一纵首先发起攻击，在强大炮火支援下，一纵以近迫作业由战壕接近敌军前沿，用缴获的火箭筒射击敌军工 事，将目标一一摧毁。然后步兵发起冲锋，很快突入村庄，与敌军展开近战。6日拂晓全歼守敌一个团。四纵当晚进攻许庄，敌军溃退；继续进攻何庄没有得手。六纵攻击一夜，敌军顽抗，没有解决战斗。八纵未能赶到指定位置，当夜没有 参加战斗。
这时，黄百韬兵团已经到了穷途末路。他的部 队在我军强大攻势下，收缩在帝丘店周围十里的几个村庄里。帝丘店是个方圆三里的土圩子，村内只有一眼水井，一个小水塘。时值盛夏，天气酷热。数万人只有喝带泥浆的水解渴，粮食告尽，空投的食品药品还不够近万名伤兵使用。黄百韬依仗优良的武器，指挥拼命抵抗。
7月6日中 午，战斗激烈进行中，杜聿明乘飞机到上空视察，找黄百韬通话。黄对杜说：“民国二十二年庐山训练时，我们是上下铺，当时我叫黄新。我自十九年剿匪以来，从未叫过苦，但是今天我不能不告急，免误全局。”他请求杜聿明转告邱清泉火速增援，并令空军加强支援。
杜聿明飞走后，黄即下令焚烧文件，枪杀俘虏，准备“不成功，便成仁”了。他在电话中对前沿阵地的一个团长说：“到现在为止，你不要希望我有一兵一弹之增援。黄昏后空军更是爱莫能助。共军由何处突入，你就在该处死拼到底。”他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，不抱生还的希望了。 到这天太阳落山，我军并没有像敌人预料的那样对帝丘店发起总攻，枪炮声反而稀疏下来。黄百韬惊魂甫定，庆幸自己又熬过了一天。原来外线的形势发生了变化。在蒋介石、杜聿明的一再督促下，邱清泉决定孤注一掷。他召集高级将领开会，问道：“当面的敌人兵力雄厚，村砦坚固， 我们正面攻击力不从心，而友军之围急着要解。 我们如何办才好呢？”众人哑口无言，他说：“我 要冒一次险，由杞县北上，经柿园、华西营，折 而向东，攻击敌人侧背。全军成败，在此一 举。”7月5日晚，他命令200旅掩护部队从正面撤退，以45旅为前锋，向北转移。 我军阻击部 队没有发觉敌军变化。到6日中午，四纵在柿园 发现敌军大部队踪迹，立即报告粟裕。粟裕得到报告，是下午16时45分。这样，形势对华野就很不利了。前一天得到刘邓通报，胡琏的18军已经到了太康，刘汝明部也从开封到了商丘。我军如果再耽搁下去，有被敌军合围的危险，将陷于被 动地位。粟裕看到部队连续战斗多日，确实已经 疲劳不堪。为了保持主动，他于18时下达命令： 停止战斗，结束睢杞战役，各纵队向陇海路以北 转移。
7日，粟陈唐向军委报告说：“至昨午止，18军 先头已到淮阳西南之李集，同时刘汝明部12个团前日进到陈留，似图与邱匪会合。邱匪则除以一部扼守杞县正面与我军对峙外，其主力经由兰封以南东进，图袭我侧背。74师则已到宁陵、柳河县以东，与我阻击部队接触。……根据上述情况，加以我们部队作战近月，已很疲劳，且组织尚未整理。为应付可能的敌人乘我疲劳后之进攻，故决放弃对25师（要8日午才能解决战斗） 等部之作战，即现北撤民权、考城、菏、曹、定地区，争取休整。”8日毛泽东复电：“在来电所述 各种情况下，你们的撤退是正确的。” 但是在撤退过程中，由于行动比较仓促，邱清泉兵团乘我军极度疲劳之机，紧跟尾追，使我军 遭受一些损失。粟陈唐7月9日给军委的报告 说：“我本已从容离开战地，因抢运伤员又被迫掩护作战；又因担架少且无战斗经验，飞机扫射全部跑光。除5000南运伤员由豫皖苏接收外，而北运5000伤员不得已动员各纵、野直指战员自抬。 部队本甚疲乏，又要看俘虏、抬伤兵、抬枪炮 （缴获的与自己的）、打掩护，颇为紊乱。而邱匪则乘机尾我追击，以部队将伤员抬至路北，地方担架又跑光，致先后损失伤员数百名。本日该敌已进至曹、考线与我战斗中。”
然而邱清泉的努力并未得到国民党当局的赞 赏。战斗结束后，黄百韬的25师与另一支被包围的部队72师在董店会合。他们为大难不死感到庆幸，悲喜交集。蒋介石召集高级将领召开军事检讨会议，表彰黄百韬努力前进，顽强抵抗的功 绩，并亲自为他佩戴青天白日勋章。黄百韬感激涕零，一再表示要以死效忠。邱清泉则因作战不力，坐视区寿年兵团被歼而受到训斥。邱清泉一气之下，请假回浙江永嘉老家“休息”，撂挑子不 干了。
豫东战役是人民解放军同国民党军在中原战场 上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战役决战。直接参战的部队有华东野战军、中原野战军和冀鲁豫地方部队20 万人，国民党军约25万人。我军经历20个昼夜的 激烈战斗，攻克开封，歼灭了区寿年兵团，打击了黄百韬兵团，削弱了邱清泉兵团。我军以伤亡 33000人的代价，歼敌一个兵团部、2个整编师部、4个正规旅、2个保安旅，连同阻援作战在内，歼敌94000人。粟裕精心组织了这场包括城市攻坚战和运动战在内，被他称之为“最复杂、 最剧烈、最艰苦”的战役。在中原野战军的配合下，取得了辉煌的胜利。
豫东战役显示了我军高度灵活的战略战术，善于集中兵力，创造战机， 把握战役的主动权。在城市攻坚和阻击作战方面 有了长足的进步。在运动歼敌时从兵力到炮火都 占有优势。20天内连续进行三个阶段的作战，显示我军吃苦耐劳、坚韧顽强的战斗精神。豫东战役的胜利是一个转折，为我军全面转入战略进攻创造了条件。7月11日中共中央的贺电指出：“这一辉煌胜利，正给蒋介石‘肃清中原’的呓语以迎头痛击；同时，也正使我军更有利地进入了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第三年度。”
毛泽东在《中国军事形势的重大变化》一文中，对豫东睢杞战役作了高度评价，指出：“由于四个月内人民解放军在全国各个战场英勇作战的结果，而特别是南线的睢杞战役、济南战役，北线的锦州、长春、辽西、沈阳战役的结果”，“战争双方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”，“这样，就使我们原来预计的战争进程，大为缩短”。
资料来源：
《决战：华东解放战争1945—1949》
